专访汪玉：依托软硬件协同创新走好数字城市绿色发展之路

2026全球数字经济大会正在北京举行，“数字友好”作为核心议题引发热议。在算力需求井喷与绿色低碳转型的双重压力下，数字城市如何平衡智能扩容与能耗控制，成为各方探讨的焦点。围绕这一主题，新华网专访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长聘教授、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会士、无问芯穹公司发起人汪玉。他认为，破解算力与能耗矛盾的关键在于软硬件协同创新，北京在算力生态建设与场景落地方面的实践，为全球超大城市数字化转型提供了可参考的中国样本。

新华网:如何实现技术友好与绿色低碳、低能耗发展结合，构建可持续的城市数字技术体系？

汪玉:算力是人工智能发展的根基。算力扩容与低碳发展，是当前数字城市建设中面临的现实挑战。Gartner预测，全球AI优化服务器用电量将从2025年的93太瓦时增长近五倍，至2030年的432太瓦时。依靠成倍增加能耗换取智能提升的模式，不具备可持续性。

破解难题的核心思路是“软硬件协同优化”来提高算力使用效率，即打通算法模型、软件系统、硬件架构、生产制造全链条，让每一焦耳能量产出更多有效智能。我们提出了一系列相关技术，分为三个层面:

第一是单点能效的突破。通过稀疏计算等软硬件联合设计，在不同国产芯片上实现大模型推理115%-350%的性能提升。团队设计的软硬件协同FPGA大模型加速器与高能效DRAM近存计算架构，相近工艺条件下能效达到GPU的4至5倍。

第二是系统层面的算力整合。国内硬件生态百花齐放但互不兼容，给算力的整合利用带来一系列技术挑战。我们在HETHUB系统中实现了六种不同品牌芯片间的交叉混合训练，算力利用率最高达到同构训练的97.6%。相当于创建了异构芯片间的“世界语”，实现“因卡制宜”的智能任务分配。

第三是成本的系统性下降。构建可持续的城市数字技术体系，既要“绿色”，也要“普惠”。过去一年，我们凭借长期软硬件协同优化的技术积淀，使Token推理成本大幅降低。面向未来，城市数字基础设施建设需兼顾“低成本”与“高产出”，提升数字经济对政务、医疗、制造、文娱等场景的支撑效率。

长远来看，我们正开展“算电融合”研究，探索如何将算力中心布局到能源富集区，利用电价波动和计算任务的潮汐特性做联合调配，同时通过AI大模型反向赋能电力系统的绿电消纳和峰值调频。从单芯片提效、多芯片协同，到算电融合、普惠降本，我相信，沿着这条完整可持续的技术路径走下去，能够让数字城市建设在智能扩容同时，真正实现绿色发展。

新华网:北京在建设全球数字经济标杆城市过程中，推动“技术友好”有哪些亮眼实践与探索？

汪玉:北京不是将数字化理解为单一技术工程，而是持续推动技术创新、产业生态和城市场景之间深度协同。

2025年中关村论坛期间，“北京人工智能公共算力平台生态网络”建设正式启动，旨在实现算力资源池的统一调度，促进跨域算力资源柔性互通，有效提升算力资源利用率。政府牵头引导、多方市场主体共同参与搭建普惠算力公共基础设施，正是城市践行“技术友好”理念的生动实践。

同时，目前人工智能发展的主要瓶颈是指数增长的算力需求与线性增加的算力供给间的供需缺口矛盾。算力不仅是单纯的技术资源，更是支撑我国核心人工智能大模型构建的底层决定性力量，具有不可替代的重大战略意义。北京在高质量算力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力度也令人瞩目。2025年，北京新增智能算力3.8万P，累计算力总规模达到6万P，为全市大模型研发应用提供了有力支撑。北京数字经济增加值突破2.4万亿元，占全市GDP比重达46.4%，在全球数字经济标杆城市指数评价中排名第二。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完整的创新链条在支撑:北京拥有强悍的科研资源、人才储备和产业生态，能够在大模型、智能体、算力基础设施、智能终端等方向持续形成创新供给。依托公共算力平台、城市场景开放，以及海淀、亦庄等区域的产业集聚优势，让技术更快地进入真实落地应用。这种“从技术突破到场景验证，再到规模化应用”的路径，正在为全球超大城市数字化转型提供可参考的中国样本。